CP 慵去菌
文风多变
杂食动物

【修伞】秋起相思意

[秋起相思意]

[古风paro]

[0211橘子梨生贺]

[希望那个姑娘在未来的年月平平安安,简单静好]

[CP修伞无误]

[清水无差]

[原著:蝴蝶蓝  《全职高手》]

[文BY:惰归菌]

 

·引子

女孩一直记得那个薄暮暝暝的夕日。

淡烟笼月,斜晖挽日。广袤的田野流动着熠熠金黄,空中传来温暖的味道。

她记得,就是在那样静谧的时刻,有颀长的身影自小路尽头踏着拉长的日影归来。余晖在轮廓处低低徘徊,模糊了原本清晰的边缘。犹如被揉进周遭淡淡的金色里。

天地茫茫,四下空旷,仿佛这尘世间只单单剩了这一人。

抑或是,这单单一人,已胜过尘世三千。

年幼的孩子只是坐在村口的大石上,不住把玩着垂下的发丝,眼底两汪清泉好奇地看着来客。

那身影落落,身形陌陌,让女孩恍惚觉得那是旧时打仗时的战旗,满浴鲜血,迎风张扬。

待他走近,她方才看清来客的容貌。

眉眼清晰,俊秀如画。没有太多精雕细刻的痕迹,不加修饰,浑然天成。

落日最后的光芒为他依旧不甚分明的面庞镀上浅浅的蜜糖色,那人便是笼在这一片蒙眬光晕里略微地弯了笑,温声问她:“这里可是离罗刹最近的村子?”

那个刹那,小小的孩子抬眸疑惑地看着微笑的青年,墨色瞳仁倒映出来一点璀璨的星光,正是那人最好的写照。

她点点头。

看到她点头的动作,那人倏尔便全绽了笑,仿佛凝聚世间所有光华与明丽,生生压住了太阳的光耀。

于是没有意识地,也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地,女孩就脱口而出——“哥哥很好看!”

说完小孩子便有些懊恼地咬咬下唇,一双杏眸沾了春雨,两抹绯红飞上脸颊,可爱得紧。

那人一滞,似是有些惊愕。不过转瞬之后便恢复了笑靥。他抬手轻轻抚摸几下女孩柔软的发,暖若冬阳地说道:“小妹妹长大,必是名震天下的美人……”

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没有丝毫戏弄的意思,仿佛是说着极为重要的承诺。

那是他和她第一次相逢。自那时起,日暮夜归人的身形便深深烙在脑海,连同那春花浮溪般轻柔的声线一并锁在回忆的阁楼,一辈子也无法忘却。

那一年,她尚是垂髫小儿,他是无名无姓的异乡来客。谁也料不到未来,谁也未曾执念过未来。

 

·阿慆

她给他指了路,他谢过了她。却不想,便就此多出了一个小跟班。

转过东头那一株大槐树,他回身,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那个无处遁形泪眼汪汪的女孩,终是听见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色已晚,回家去吧。”他俯下身子,耐心劝解。

女娃抬眸,大大的眼睛雾气泛滥。她嘟着嘴,呜咽般说道:“我……我没有家……”

心上莫名一疼,他凝视着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孩子,终归没法,伸出双臂轻轻把她揽入怀中。

小孩子软软的发如绒毛般覆在他的耳畔,她的抽噎低泣清晰可闻。

他轻而紧地环住她瘦小的身体,温和地说道:“那么你就跟着我罢。”

小小的身子遽然一怔,怀中的人儿急急挣脱他的怀抱,眼睛睁得老大老大地瞪着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哑然失笑,不甚在意地挑挑眉,如沐春风般笑道:“不好么?”

她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错愕的神情继续盯着他,好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才肯罢休。

在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耗尽的时候,怀中忽然便蹭进一个温暖的团子,在他张开的双臂里哭得一塌糊涂。

 

他给她取名阿慆。没有作过多的解释,只是微笑着告诉她以后便会明白这名字的含义。

他不让她叫自己父亲,只说叫她直呼自己的名姓。

叶修。

他有些烦恼地揉揉眉心,这样说道:“我的名字已许久未用,倒也是有些不习惯了。”

也是,那人哪里会连名带姓地喊自己,都是“诶”“喂”之类的打头。

想着想着,他用火钳拱了拱略略坍圮的炉火,撩起额前垂落的发丝向着刚挖出的空心吹了口气。

火苗一下升腾而起。

扬起的火星很快就在他的发间冷却成灰白的尘烬。

他不管不顾,黑得纯粹的眼只愣愣地盯着燃烧的炉火,赤红的火苗在他眼中活泼跃动。

他恍惚想起那人,亦是这般彰灼如日的美。

 

·习武

他教她诗词歌赋,教她浣纱濯衣。教她所有女孩子该学的他能教的事。

不教书的时候他亦不束着她,随她漫山遍野地跑,天黑前回家便是。

所幸她亦乖巧,教下去的东西总是听话地温习,有时熟稔得连他都自愧不如。

一日,她正背着“笑谈渴饮匈奴血”,忽然便细了声音不发一语。

他回过神来,见她依旧无言,便咬咬烟斗,笑着问她怎么了。

彼时她低垂着眉眼,长长睫羽轻微地扑闪,沾着发亮的泪珠,恍若桃菲沁雨。

忽而抬了首,迎面便是大雾弥漫的瞳。小小的孩子紧咬贝齿,几近切齿般说道:“叶修,我不想学这些。我只想学武功剑招,想学行军打仗。我想替我爹娘报仇。”

他霎时愣住。连青烟倒流熏了眉目都不自知。

身前的案几上摆了一杯茶待凉,他的眉眼落尽杯盏里,浅棕的龙井倒映他眼中细细波澜,竟是疏疏落意望不断。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的眼眸方才恢复神色,却依旧凉得虚无。

粗糙的掌心重重地按在女孩的头顶,他没有去看她的眼睛,只是望向面前一片虚空,沉默般说道:“哀我人斯,亦孔之嘉……那些学了,也是无用……”

他说这话时语调苍凉如暮秋寒鸦,以致阿慆抬头去看他时,只看到生生的苍老之态如紫藤在他身上缠绕不止。

她再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落日

阿慆记得,叶修很喜欢看落日。

每日申时将尽酉时欲至他便会给烟斗填好烟丝,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到村东头。

有一次阿慆归家归得早,远远望见他的身影在门前移动拉长,忽然便渐生了奇异的错觉。

仿佛他不是去赴约,而是在等待。

一场漫长的等待。

 

村东头有一块巨岩。层层叠叠的纹路刻在它身上,宛如刀剑遗留的伤痕。

没有人知道叶修是用了什么身法登上那块巨岩。人们只是记得仿佛是在眨眼之间,原本在地上的青年便已跑到岩顶。被落日余晖拉得老长的影子笔直地落下,如同要延伸至无穷的远方。

若有眼尖的人,还可望见那人小小的轮廓,还有那轮廓之上徘徊的青烟。

见过那景的人都只剩下一个印象:

寂寥。

那个人,茕茕一人坐在岩石之上,眺望远方的苍茫的国界,究竟看得了什么。

是不是望见天地寂寂,苍旻广远,无垠时空里只剩下单单一个自己?

是不是看断平莽落日,孤鹰翱天,苦意泛上心头时才惊觉本身也不过是天地一沙鸥?

是不是眺尽一草一石,一身一影,一分一秒,一时一刻,也见不到那熟悉的身影在等待的尽头扛着长枪策马归来……

他轻轻咬了烟斗,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浓烈的烟在无风的温暖里渐渐化淡变浅,最终完全消磨了痕迹。

他静静阖眸,将夕阳最后的挣扎印在脑海,然后不着痕迹地起身,不带丝毫留恋地离开。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也许,再过个十年八年,他便终成了那样无喜无忧的男子罢。

太上忘情么。

他扪扪胸口部位的地方,里面传来的跳动清晰而自然。于是安静地扯了笑,如抵黄连般的苦涩——

那倒还真是不想呢……

在等到你之前,一点也不想呢……

 

·秋思

第三个秋天将至的时候,叶修看着窗外纷飞的梧桐叶,似是忽然来了兴致,回首兴冲冲地对阿慆说:“我教你一首诗罢!”

那神色,欢欣如舞,叫阿慆觉得他下一秒便要手舞足蹈起来。

好在,他没有。

他只是很安静地望着那些风里漂泊的枯叶,慢声道:“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

后来阿慆回想起来,会意外发现那时那刻的叶修如同被笼罩在秋天黯淡的阴云下,粗笔勾勒的每一笔每一画,均是千钧样的重。

那时她不觉,是因这诗她早已看过,便不知有何特别之处。

然而,那望着一片枯黄愣愣出神的青年,却教她不知如何是好。

他后来的话解答了她的疑虑,却也让她莫名心疼起来。

他说:“若那人还在,怕是我书尽百八十章亦难言心头之意……”

语调淡淡,却在萧瑟西风里如南归大雁,茫茫而带着无所适从的味道。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提到那人。那时他的神色一如寻常,然而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底,却是缓慢而长久漾开圈圈涟漪。

那人对叶修一定很重要。

阿慆想着。亦在同时将他的神情颜色一并记在了心底。

 

·归人

阿慆不知道叶修会在村子里住多久,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未来又会去向何方。

但是早慧的孩子已在叶修领着村民抵御了数次罗刹游勇的入侵后或多或少地猜出他的身份。

以前的叶修,一定是铁马金戈一身戎装的将领吧。

像那些诗中所写的一般,有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情壮志,有葡萄美酒夜光杯,以至醉卧沙场的潇然洒脱,也有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的卫国雄心。

只是,百里胭脂色燎原之后,最终留在他身上的,怕只是一句——

“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吧……

她想着想着,鼻尖便有些泛酸,头一歪,枕着身后的大石便在泪痕中睡去。

梦中是水榭廊桥,雕栏画栋,粉墙黛瓦里有吴侬软语娇声响起,恰如莺啼燕啭,带着融融春光。

梦里不知身是客。

她是被一双温暖的手很温柔地摇醒的。

好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睡眼,蒙眬光影里出现的容颜竟叫她一下子消散了所有睡意。

她曾以为叶修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可眼前的青年却是和叶修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美丽。

像江河一泻千里,像山火熊熊灼烧,却又像阳光下透明的水晶,清泉中潜游的锦鲤。干净而纵意,澄明而洒脱。

在她为这样的美世间难寻而惊叹的时候,眼前的青年已弯了好看的眉峰,笑如人间四月初荷,温温润润地说道:“小妹妹,这村里可住着一个叫叶修的人……”

 

·尾声

阿慆觉得世间的机缘巧合,人情交错真真是奇异得很。

叶修等了十年,最终在一个同样的深秋天气等回了那个人。

阿慆清楚地记得,当叶修拉开木门望见门前来客时,子夜般的眼眸是怎样在一瞬间升起漫天星辰,光影璀璨以致夺目。

她同样清楚地记得,那个同样好看的青年被猝不及防地揽入对方怀中时,俊秀眉眼悄然漫上的神色,竟与很多年前立在窗前的叶修的神情分毫不差。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颜色,便是喜欢。

又是过了很多年之后,他们送她出嫁。那时的阿慆没有如叶修所言美丽惊动天下。当叶修像老父般絮絮叨叨无意间谈及此事时,凤冠红衣的新嫁娘笑着打断他的话,一字一顿很认真地说道:“只要惊动心上那人,就够了。”

说完便冲两夫妻眨眨眼睛,一副“你们都懂的”的调皮表情。

望着的两人尴尬对视一下,便均憋不住哑然失笑。

阿慆很是得意地勾起得逞的笑,重新掀下盖头,合上花轿的窗纱。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慆慆,意为永久。

那个男子取的名字,是祝福自己长长久久。

却也是,淡淡地希冀那人能在慆慆不归之后,踏着溶溶烟月归来罢。

阿慆这样想着,便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安静的笑。

 

 

注释:

①“哀我人斯,亦孔之嘉”:出自《诗经·破斧》,意为可怜我们从军的人,能够生还已是喜事。

②“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出自《诗经·东山》,意为我被征去东山,很久都未归来。而今我从东边归来,细雨零落空濛。

 

评论(13)
热度(59)

© 惰归菌 | Powered by LOFTER